卜算子 · 黄州定慧院寓居作
作品导读
此词上阕写鸿见人，下阕写人见鸿，藉月夜孤鸿这一形象托物寓怀，表达了词人孤髙自许、蔑视流俗的心境。全词藉物比兴，写景兴怀，托物咏人，物我交融，含蕴深广，风格清奇，为词中名篇。
黄山谷评：「语意髙妙，似非喫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
作者简介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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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译文
它突然惊起，回首匆匆，心里有遗憾却无人能懂。它飞遍了寒冷的树枝不肯栖息，却躲到寂寞冷清的沙洲甘愿受苦。
重点注释
- 谁见
- 傅子立注：「一作『时见』，一作『唯有』。
- 幽人
- 龙榆生笺引《周易·履卦》：「履道坦坦，幽人贞吉。」
- 孤鸿
- 龙榆生笺引唐·张曲江《感遇》诗：「孤鸿海上来，池潢不敢顾。」
- 拣尽寒枝不肯栖
- 龙榆生笺：「《滹南遗老集·诗话》：『东坡雁词「拣尽寒枝不肯栖」，以其不栖木，故云尔。盖激诡之致，词人正贵其如此，而或者以为语病，是尚可与言哉？近日张吉甫复以「鸿渐于木」为辨，而怪昔人之寡闻，此益可笑。《易·象》之言，不可援引为證也。其实雁何尝栖木哉？』」
- 寂寞沙洲冷
- 傅子立注：「一作『枫落吴江冷』。
作品赏析
通行本的词选中都有小序：“黄州定慧院寓居作。”此词为元丰六年初（公元1083年）作于黄州，定慧院在今天的湖北黄冈市东南。苏轼被贬黄州后，虽然自己的生活都有问题，但词人是乐观旷达的，唯有内心深处的幽独寂寞是他人无法知晓的。作者借月夜“孤鸿”这一形象托物寓怀，表明心志。
上阕写深夜院中的景色。“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营造出一个夜深人静、月挂桐间的孤寂氛围，为幽人、孤鸿的出场作张本。“漏”指古人计时用的漏壶，在漏壶水尽、更深人静的时候，词人漫步庭院，举头望月，多么孤寂的夜晚呀！月儿似乎也很懂得人的心意，从稀疏的梧桐间透出清晖，就像挂在枝桠间。这两句落笔不凡，渲染出一种孤高清朗的境界。笔触随之一转，“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周围是那么的宁静幽寂，在万籁俱寂的时分，又有谁像自己这样在月光下孤寂地徘徊？就像是一只孤单飞过天穹的鸿雁。先点出独来独往、心事浩茫的“幽人”形象，随即由“幽人”而孤鸿，顿觉轻灵飞动，使这两个意象产生符节相契，让人浮想联翩，“幽人”那孤高的心境，不正像那缥缈若仙的孤鸿之影吗？这两句，既是写实，又通过人、鸿形象的对应、嫁接，极富象征意味和诗意之美地强化了“幽人”的超凡脱俗。物我同化，互为补充，使孤独的形象更加具体感人。
下阕更是把鸿与人同写，“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直写自己的孤寂心境。人孤独的时候，总会仓皇四顾，找到的是更多的孤独，“有恨无人省”，又有谁能够理解自己孤独的心呢？世无知音，孤心难系。“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写孤鸿遭逢不幸，心怀幽怨，又惊恐不已，在寒枝间飞来绕去，却寻不到可以栖息寒枝，只好落宿在寂寞荒冷的沙洲上，来度过这寒冷的夜晚。词人以象征手法，匠心独运地通过鸿鸟的孤独缥缈，惊惶回顾、心怀幽恨和择求宿处，表达了词人贬谪黄州时期的孤寂处境，同时又表现了他高洁自许、不愿随波逐流的心境。词人与孤鸿惺惺相惜，以拟人化的手法表现孤鸿的心理活动，把自己的主观感情对象化，显示出了高超的艺术技巧。
这首词的境界，诚如黄庭坚所言：“语意高妙，似非吃烟火食人语，非胸中有万卷书，笔下无一点尘俗气，孰能至此！”这种高旷洒脱、绝尘离俗的境界，得益于高超的艺术技巧。作者“以性灵咏物语”，取神题外，意中设境，托物寓人；在对孤鸿和月夜的背景描写中，选景叙事简约凝炼，空灵飞动，含蓄蕴藉，生动传神，具有高度的典型性和概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