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 诗

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

〔唐〕刘禹锡诗

作品导读

此诗作于唐敬宗宝历二年（826年），刘禹锡罢和州刺史返回洛阳，同时白居易从苏州返洛阳，二人在扬州初逢时，白居易在宴席上作诗赠与刘禹锡，刘禹锡也写诗作答。首联概写谪守巴楚、度尽劫难的经历。“凄凉地”、“弃置身”，虽语含哀怨，却在感伤中不失沉雄，凄婉中尤见苍劲。二联感叹旧友凋零、今昔异貌。“闻笛赋”、“烂柯人”，借典寄慨，耐人寻味。三联展示的却是生机勃勃的景象，寄寓在其中的是新陈代谢的进化思想和辩证地看待自己的困厄的豁达襟怀；在手法上，它则将诗情、画意、哲理熔于一炉，以形象的画面表现抽象的哲理，旨趣隽永。尾联顺势而下，请白氏举杯痛饮，藉以振奋精神。全诗感情真挚，起伏跌宕，沉郁中见豪放，不仅反映了深刻的人生哲理，也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

作者简介

刘禹锡（公元772—公元842），字梦得，河南洛阳人。唐代文学家、哲学家，有“诗豪”之称。他政治上主张革新，是当时政治革新活动的中心人物之一。曾任检察御史，后来永贞革新失败被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晚年任太子宾客。刘禹锡诗文俱佳，涉猎题材广泛，与柳宗元并称“刘柳”，与韦应物、白居易并称“三杰”，与白居易并称“刘白”。有《陋室铭》《竹枝词》《杨柳枝词》《乌衣巷》《西塞山怀古》《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等名篇传世。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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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
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
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译文

在巴山楚水这一片凄凉之地，我默默地度过了23年沦落的光阴。
怀念故友徒然吟诵闻笛小赋，久谪归来感到物是人非，我像传说中的那位烂柯之人，空自惆怅不已。
沉船的旁边，有千帆驶过；病树的前头，却是万树喜迎春天。
今日听你为我高歌一曲，暂且凭借这杯酒振作精神。

重点注释

巴山楚水: 指四川、湖南、湖北一带。古时四川东部属于巴国，湖南北部和湖北等地属于楚国。刘禹锡被贬后，迁徙于朗州、连州、夔州、和州等边远地区，这里用“巴山楚水”泛指这些地方。
二十三年: 从唐顺宗永贞元年（805年）刘禹锡被贬为连州刺史，至宝历二年（826）冬应召，约22年。因贬地离京遥远，实际上到第二年才能回到京城，所以说23年。
弃置身: 指遭受贬谪的诗人自己。
怀旧: 怀念故友。
吟: 吟唱。
闻笛赋: 指西晋向秀的《思旧赋》。三国曹魏末年，向秀的朋友嵇康、吕安因不满司马氏篡权而被杀害。后来，向秀经过嵇康、吕安的旧居，听到邻人吹笛，不禁悲从中来，于是作《思旧赋》。
到: 到达。
翻似: 倒好像。
烂柯人: 指晋人王质。相传晋人王质上山砍柴，看见两个童子下棋，就停下观看。等棋局终了，手中的斧柄（柯）已经朽烂。回到村里，才知道已过了一百年。同代人都已经亡故。作者以此典故表达自己遭贬23年的感慨。刘禹锡也借这个故事表达世事沧桑，人事全非，暮年返乡恍如隔世的心情。
沉舟: 这是诗人以沉舟、病树自比。
侧畔: 旁边。
歌一曲: 指白居易的《醉赠刘二十八使君》。
长精神: 振作精神。

作品赏析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对世事变迁和仕宦升沉的豁达襟怀，表现了诗人坚定的信念和乐观的精神。

首联以伤感低沉的情调，回顾了诗人的贬谪生活。对自己被贬谪、遭弃置的境遇，表达了无限辛酸和愤懑不平，为全诗定下基调。

颔联借用典故写自己归来的感触：老友已逝，只有无尽的怀念之情，人事全非，自己恍若隔世之人。无限悲痛怅惘之情，不禁油然而生。暗示诗人被贬时间之长，表达了世态的变迁以及回归以后人事生疏而怅惘的心情，使愤激之情更进一步深化。

颈联是全诗感情升华之处，也是传诵千古的警句。诗人推开一步，沉舟侧畔，千帆竞发；病树前头，万木争春。一洗伤感低沉情调，以“沉舟”和“病树”自喻，23年的贬谪生活，并没有使他消沉颓唐。正像他在另外的诗里所写的：“莫道桑榆晚，为霞犹满天。”虽屡遭贬低，却胸襟豁达，尽显慷慨激昂的气概。这两句诗借用自然景物的变化暗示社会的发展，形象生动，蕴涵着深刻的哲理，至今仍常常被人引用，并赋予它新的意义，说明新事物必将取代旧事物。

尾联点明了酬答的题意，急转直下，以自勉、自励来结束全诗。既表达了诗人对友人关怀的感谢，和友人共勉，又表明了自己重新投入生活的意愿及坚韧不拔的意志和乐观精神。

全诗言简意深，感情真挚，愤激而不浅露，感慨而不低沉，惆怅而不颓废，沉郁中见豪放，不仅反映了深刻的人生哲理，也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堪称刘禹锡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