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 诗

春望

〔唐〕杜甫诗

作品导读

天宝十四年（西元七五五年）十一月，安禄山起兵叛唐。次年六月，叛军攻陷潼关，唐玄宗匆忙逃往四川。七月，太子李亨即位于灵武（今属宁夏），世称肃宗，改元至德。杜少陵闻讯，即将家属安顿在都州，隻身一人投奔肃宗朝廷，结果不幸在途中被叛军俘获，解送至长安，后因官职卑微才未被囚禁。至德二年春，身处沦陷区的少陵目睹了长安城一片萧条零落的景象，百感交集，便写下了这首传诵千古的名作。
这首诗的前四句写春日长安凄惨破败的景象，饱含着兴衰感慨；后四句写诗人挂念亲人、心系国事的情怀，充溢着凄苦哀思。这首诗格律严整，颔联分别以「感时花溅泪」应首联国破之叹，以「恨别鸟惊心」应颈联思家之忧，尾联则强调忧思之深导致发白而稀疏，对仗精巧，声情悲壮，表现了诗人爱国之情。

作者简介

杜甫（公元712—公元770），字子美，自号少陵野老，世称“杜工部”“杜少陵”等。本襄阳人，后徙河南巩县（今河南省巩义市）人。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被世人尊为“诗圣”，其诗被称为“诗史”，与李白合称“李杜”。因与李商隐和杜牧“小李杜”区分，李白与杜甫又被称为“大李杜”，杜甫也常被称为“老杜”。后世称其杜拾遗、杜工部，也称他杜少陵、杜草堂。杜甫人格高尚，忧国忧民，心系苍生，身怀家国，创作了《春望》《北征》《三吏》《三别》等名作，约有1400余首诗被保留了下来，诗艺精湛，在中国古典诗歌中备受推崇，影响深远。杜甫的思想核心是儒家的仁政思想，他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他虽然在世时名声并不显赫，但后来声名远播，对中国文学和日本文学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写作背景

在唐朝天宝年间，安禄山反叛，“安史之乱”拉开了全国进入战乱状态的序幕。很快，安禄山叛军攻陷潼关，朝廷猝不及防，玄宗匆忙逃往四川。同年七月，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也就是唐肃宗，改元至德。杜甫得知消息后，把家属安顿在都州，只身一人投奔朝廷。然而，他不幸被叛军俘获，押解长安。因杜甫官职卑微，才没有被朝廷治罪。在这样战乱纷争的多事之秋，杜甫目睹了长安城萧条衰败的气象，饱览了百姓颠沛流离的生活，百感交集。于是，写下了这首感怀国事，传颂千古的名作。

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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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译文

长安沦陷了，国家破碎了，只有山河依然还在；春天来了，人烟稀少的长安城里草木茂密。
我为当下的国事感伤，不禁涕泪四溅，听到鸟鸣也惊心，徒增离愁别恨。
战火已经连绵了半年多，家书难得，一封抵得上万两黄金。
愁绪缠绕，搔头思考，白发越搔越短，简直要撑不起发簪了。

重点注释

国: 国都，指长安（今陕西西安）。
破: 陷落。
山河在: 旧日的山河仍然存在。
城: 长安城。
草木深: 指人烟稀少。
感时: 为国家的时局而感伤。
溅泪: 流泪。
恨别: 怅恨离别。
烽火: 古时边防报警的烟火，这里指安史之乱的战火。
三月: 正月、二月、三月。
抵: 值，相当。
白头: 这里指白髮。
搔: 用手指轻轻的抓。
浑: 简直。
欲: 想，要，就要。
不胜: 受不住，不能。
簪: 一种束发的首饰。古代男子蓄长髮，成年后束髮于头顶，用簪子横插住，以免散开。

作品赏析

杜甫的诗向来“沉郁顿挫”，这首诗可以说是其最充分的体现。全诗情景交融，感情深沉，而又含蓄凝练，言简意赅，充分体现了诗人“沉郁顿挫”的艺术风格。

本诗围绕“望”字展开，诗人由登高远望到焦点式的透视，由远及近，感情由弱到强，情景交换中含蓄地传达出诗人的感叹和忧愤。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两句将时局、景物以及诗人的满腔激愤推到读者眼前，全是通过一个“望”字展现的，这样形成的效果给人一种强烈的震撼。使人触目惊心的是那个“破”字，令人满目凄然的是那个“深”字。虽然山河还在，而国家已经蒙难。浩劫过后，长安城里人烟稀少，草木荒芜，展现在诗人面前的是满目凄凉，昔日的繁华已经成为记忆。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花无情而有泪，鸟无恨而惊心。这泪与心，都是诗人赋予的。花鸟是因人有了感伤、怨恨之情。春天的时候，应该是花儿娇艳明媚、香气迷人，鸟儿欢呼雀跃、婉转歌唱的景象。但是，诗人心中凝聚着因时伤怀、苦闷沉痛的忧愁。诗人用乐景表现哀情的艺术手法，赋予花与鸟深厚的情感，因此获得了更为浓郁的艺术效果。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战火不停，路上来往的书信自然也就耽搁不通。“家书抵万金”，含有多少辛酸、多少期盼，反映了诗人在消息隔绝、久盼音讯不至时的迫切心情。一封家信胜过“万金”的真正原因就是战争，这就是受战争迫害的百姓的心理，反映出百姓反对战争、期望和平安定的美好愿望，很自然地使人产生共鸣。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诗人已经生了白发，又因家书不至，内忧外患，着实烦恼。他的内心焦虑至极，不觉于极无聊赖之时，搔首徘徊，稀疏的头发，快要连发簪都插不住了。“白发”是愁出来的，“搔”欲解愁而愁更愁。头发白了、疏了，从头发的变化，使人感到诗人内心的痛苦和愁怨，更加体会到诗人伤时忧国、思念家人的真切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