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 卷六 · 狼三则（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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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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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屠晚归，担中肉尽，止有剩骨。
途中两狼，缀行甚远。
屠惧，投以骨。
一狼得骨止，一狼仍从。
复投之，后狼止而前狼又至。
骨已尽矣，而两狼之并驱如故。
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
顾野有麦场，场主积薪其中，苫蔽成丘。
屠乃奔倚其下，弛担持刀。
狼不敢前，眈眈相向。
少时，一狼径去，其一犬坐于前。
久之，目似瞑，意暇甚。
屠暴起，以刀劈狼首，又数刀毙之。
方欲行，转视积薪后，一狼洞其中，意将隧入以攻其后也。
身已半入，止露尻尾。
屠自后断其股，亦毙之。
乃悟前狼假寐，盖以诱敌。
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止增笑耳。
译文
屠户害怕，把一根骨头扔给狼。一只狼得到骨头就停下了，另一只狼仍然跟着。屠户又扔了一根骨头，后面的狼停住了，但前面的又追赶而至。骨头都扔完了，可是两只狼仍像原来一样一同追赶屠户。
屠户感到处境危急，担心前后都会受到狼的攻击。他往附近看了看，见田野中有个麦场，麦场的主人在麦场上堆积有一个柴草堆，覆盖着像小山一样。屠户于是跑过去倚靠在柴草堆下，放下担子，拿出屠刀。两只狼不敢向前，紧紧注视着屠户。
不一会儿，一只狼径自走开了，另一只狼像狗一样蹲坐在前面。过了很久，像狗一样蹲坐的那只狼，眼睛好像闭上了，神情也表现得很悠闲。这时，屠户突然跳起来，用刀砍狼的头，又连砍数刀把狼杀死。屠户刚想离开，转身看到柴草堆后面，方才径自走开的那只狼正在挖洞，想从柴草堆中钻洞过来从后面攻击屠户。狼的身体已钻进去一半了，只露出屁股和尾巴。屠户从后面砍断狼的大腿，也把它杀死了。屠户这才领悟到前面的狼假装睡觉，原来是在引诱敌人。
狼也算狡猾的了，而瞬间两只狼都被杀死，禽兽的欺诈手段能有多少呢？只是给人们增添笑料罢了。
重点注释
- 屠
- 宰杀牲畜。这里指屠戸，宰杀牲畜卖肉的人。
- 止
- 通「衹」。
- 缀行甚远
- 紧随着走了很远。缀，连接，这里是紧跟的意思；甚，很。
- 屠
- 宰杀牲畜。这里指屠戸，宰杀牲畜卖肉的人。
- 投以骨
- 就是「以骨投之」，把骨头丢给狼。以，把。
- 止
- 通「衹」。
- 从
- 跟从，跟随。
- 止
- 通「衹」。
- 两狼之并驱如故
- 两隻狼像原来一样一起追赶。并，一起。故，旧、原来。
- 屠
- 宰杀牲畜。这里指屠戸，宰杀牲畜卖肉的人。
- 窘
- 困窘，处境危急，紧张为难。
- 恐
- 恐怕，担心。
- 敌
- 敌对，这里是胁迫、攻击的意思。
- 顾
- 回头看，这里指往旁边看。
- 积薪
- 堆积柴草。积，堆积。薪，柴草。
- 苫蔽成丘
- 覆盖成小山似的。苫，盖上；蔽，遮蔽。
- 屠
- 宰杀牲畜。这里指屠戸，宰杀牲畜卖肉的人。
- 乃
- 于是，就。
- 弛
- 放松，这里指卸下。
- 眈眈相向
- 瞪眼朝着（屠戸）。眈眈，注视的样子。
- 少时
- 一会儿。
- 径去
- 径直走开。
- 犬坐于前
- 像狗似的蹲坐在前面。犬，名词作状语，像狗一样。
- 久之
- 很久。之，助词，调节音节，没有实在意义。
- 瞑
- 闭眼。
- 意暇甚
- 神情悠闲得很。意，这里指神情、态度；暇，空闲。
- 屠
- 宰杀牲畜。这里指屠戸，宰杀牲畜卖肉的人。
- 暴
- 突然。
- 毙
- 杀死。
- 积薪
- 堆积柴草。积，堆积。薪，柴草。
- 洞其中
- 在其中打洞。洞，这里作动词。
- 隧
- 这里作动词，钻洞的意思。
- 止
- 通「衹」。
- 尻
- 屁股。
- 屠
- 宰杀牲畜。这里指屠戸，宰杀牲畜卖肉的人。
- 自
- 从。
- 股
- 大腿
- 亦
- 也。
- 毙
- 杀死。
- 乃
- 于是，就。
- 假寐
- 假装睡觉。寐，睡觉。
- 盖
- 承接上文，表示原因。这里有「原来是」的意思。
- 敌
- 敌对，这里是胁迫、攻击的意思。
- 亦
- 也。
- 顷刻
- 一会儿。
- 毙
- 杀死。
- 禽兽之变诈几何哉
- 禽兽的欺骗手段能有多少啊。变诈，作假、欺骗；几何，多少，这里是「能有多少」的意思。
- 止增笑耳
- 只给人增加笑料罢了。
课文赏析
本文选自《聊斋志异》卷六《狼》。《狼》共有3则，本文是第二则。
全文共3段内容，段与段之间有明显的脉络可寻。
第一段写屠户遇狼，交代了时间、地点、人物和事件，这是故事的开端。“晚归”说明路上行人稀少，正是恶狼出没之时。“止有剩骨”说明担中所剩的东西很少，为下文无法用“剩骨”喂饱埋下伏笔。“途中”点出故事发生的地点，暗示屠户孤立无援。“一屠”遇“两狼”，力量对比悬殊。“缀行甚远”显示狼的恶意和贪婪。本段一开始就突出矛盾的尖锐性，创造了紧张的氛围，扣人心弦，从而为下文设置了悬念，并为情节发展提供了线索。
第二段写屠户惧狼，是故事的发展，表现屠户的迁就退让和狼的凶恶贪婪。“惧”说明屠户对狼的本性缺乏认识。“投以骨”是屠户的缓兵之计，体现屠夫的机智。“复投之”说明屠户对狼抱有幻想，一再妥协退让。“骨已尽矣，而两狼之并驱如故”，两狼吃完屠户扔来的“剩骨”后并不满足，继续紧紧跟随屠户，说明狼的贪得无厌。情节发展到这里更加增添了紧张的氛围，屠户的性命遇到危险。
第三段写屠户御狼。“屠大窘，恐其前后受敌”，写出危急状况下屠户的心理状态。“麦场”的出现进一步推动情节发展，为下文屠户杀狼做好铺垫。“奔倚其下”是屠户迅速占据有利地势，“弛担持刀”，说明屠户准备防卫反击，与狼搏斗。“眈眈相向”写狼伺机发动攻击。
第四段写屠户杀狼。“一狼径去”，另有图谋。“其一犬坐于前”，牵制屠户，更显狼的狡诈。“目似瞑，意暇甚”，写出狼伪装地很逼真，气氛略微缓和。接着，作者用一连串的动词再次把气氛调动得紧张，“暴起”“劈”“毙之”说明屠户不为假象迷惑，抓住时机，勇敢果断地与狼斗争，取得了一半的胜利。到这儿并未让人松口气。“转视积薪后”说明屠户已深刻认识到狼的本性，变得警觉。“一狼洞其中”再次写出狼的狡诈阴险。“乃悟”说明斗争使屠户对狼的奸诈本性有了深刻的认识。这一段是本文的高潮，气氛紧张激烈，扣人心弦，用几个细微的字眼表现了屠夫的勇敢、机智、细心，暴露了狼性的狡诈。
最后一段是作者议狼。“狼亦黠矣，而顷刻两毙，禽兽之变诈几何哉？止增笑耳。”这是作者发表的议论，起到了总结全文，点明中心、揭示故事主题的作用。
文章通过对贪婪、狡诈的恶狼的嘲讽和蔑视，表达了作者对像恶狼一样的人的深恶痛绝。同时也借狼虽然阴险狡诈，善于玩弄花招，但最终被敢于斗争、善于斗争的屠户所制服，没能逃脱灭亡被杀的可耻下场。这样一个故事，告诉我们：害人终害己，害人者最终会自取灭亡；面对假象、邪恶，我们要识破假象，勇敢、机智地斗争。